2007年2月4日,胡锦涛主席在看望出席全国政协十届五次会议委员时曾指出:创新型国家应该是科学精神蔚然成风的国家。科学精神是一个国家繁荣富强,一个民族进步兴盛必不可少的精神。
那么,什么是科学精神?它为什么对于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具有那样重要的意义呢?
科学精神的含义是历史演变的,今天来看,它有广泛而深刻的内涵,主要应该包括如下几个方面。
第一,实事求是精神。从客观事物出发,探求事物规律,不唯书,不唯上,只求真。实事求是就只相信物质的力量、人的力量,决不相信超物质的力量、迷信神的力量,迷信被神化的“大师”的存在。为了追求真理而不计个人得失,这是奉献精神。追求真理不会一帆风顺,允许出错甚至失败,这是宽容精神。在探求真理的竞争中,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这是公平精神。
第二,理性批判精神。倡导独立思考,倡导质疑和探索,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断地提出问题、解决问题。这里的“质疑”是有道理有根据的怀疑,决不是怀疑一切。
第三,开拓创新精神。科学要发展,就要在不断变化的环境中,分析新问题,找到新答案,坚持实践基础上的理论创新。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科学活动必然孕育和产生出代表先进文化发展方向根本标识的科学精神。科学精神无疑是科学家群体(包括自然科学家和社会科学家)所特有的,但决不是为科学家所独有的,广大民众同样可以通过宣传普及和亲历实践活动的途径养成科学精神。
科学的精神还与科学方法密切相联系。科学的精神所以是理性的,还因为领会科学的精神,不仅需要懂得一定的科学知识,还需要了解科学知识是从哪里来的,即了解科学研究的方法。否则你就弄不清哪些看法是科学的,哪些则是伪科学的。科学知识不是上帝赐予的,也不是哪个人头脑中随意编造出来的。科学知识是以通过实践获得的科学事实作为认识的基础,运用科学抽象和科学思维的方法,上升得到的理性认识成果。
也不妨这样来表述:实事求是及开拓创新是科学精神的“追求”;不信神,不信鬼是科学精神的“气质”;理性批判,奉献,宽容,公平是科学精神的“态度”;科学方法是科学精神的“手段”,它们之间相互关联,是不可或缺的整体。
我国国民素质的状况与社会现实表明,宣传和弘扬科学精神是十分必要的。社会迷信现象的根源,既有人类认识水平的原因,也受社会发展程度的制约。然而对于知识分子(尤其是高级知识分子)来说,主要还应该从人类认识的视角来考察。一个尊崇理性思考的科学工作者是不会轻易把纷乱的或不合理的社会现象归因于超自然的神秘力量的。因此就这个范围而言,科学精神的发扬是破除迷信的强大武器。知识分子的问题解决好了,就会大大地推动全社会扫除愚昧迷信的阴霆。
可是我们发现,在一些学习了马克思主义基础理论的大学生中仍然存在着迷信思想的影响,有的相信扶乱的奇迹,有的对星座津津乐道,有的对伪气功半信半疑,有的相信某些“大师”也许真的不同于凡人,有的宗教学专业的学生培养起了“宗教感情”,甚至有的博士生也未曾能识破“法轮功”以致陷人泥潭。
由此可见,有了一定的科学知识,未必就懂得了科学的实质、领会了科学的精神,来必就能划清科学与迷信的界限。
这里,本文将着重讨论一下科学精神与传统文化的某些关系,因为,目前宣传和弘扬科学精神碰到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如何看待继承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毛泽东同志曾说过:“‘我们这个民族有数千年的历史,有他的特点,有他的许多珍贵品对于这些,我们还是小学生。今天的中国是历史的中国的一个发展:我们是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主义者,我们不应该割断历史。从孔夫子到孙中山,我们应当给以总结,继承这一份珍贵的遗产”对于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我们既不应当“全盘否定”,也不应当“全盘肯定”,而是要“吸取其精华”并“剔除其糟粕”,这样才会与弘扬科学精神相一致。
如果从整体上来把握中国传统文化,那么可以说其人文精神中包含着最主要,最鲜明的精华内容。“人文”一词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原是相对于“天文”一词而言的。“天文”指的是自然界的运行规则,“人文”则是指人类社会的运行规则。
以孔学为例,腐朽僵化的礼教(过时的君权,夫权,族权为其核心)是糟粕的主要内容;仁爱中和之道是精华的主体。“五四”新文化运动时,一批先进知识界代表人物李大钊,陈独秀,鲁迅等猛烈抨击“孔家店”,其主要矛头直指孔学的糟粕,尽管有些“矫枉过正”,过激之言,但其所建立的历史功绩,其进步的主流是不容否定的。
我们今天要发扬的则是孔学的积极性内容,批判地继承其合理的要素,“古为今用”,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服务。在这方面,目前文化界做了很多有益的工作,也产生了较大的反响。在一定意义上,也可以说成了一种“时髦”。不过,之中也出现了某种值得注意的偏差:那就是或多或少不自觉地背离了科学精神。
比如,有一位中年博士谈到了这样的《论语》心得:
“只有当天地之气凝聚在一个人心中的时候,它才能够如此的强大”。
“……就是君子的内心有一种恒定的能量:他可以使得周边熠熠生辉,繁华似锦,他自己生命里的气场可以去改变一个简陋的地方”。
自然会联想起金庸武侠小说中写到的独孤求败的境界,“……求一败而不可能,这个时候他的手中是没有兵器的,他双手一出,就能挥出剑气,所有的武艺都融会贯通在他的内心里”。
这里的“能量”,“气场”,“剑气”,不是有些让人感到玄妙吗?!
还是这位博士,在抒发自己读《庄子》心得的时候,表达的就更让人费解了: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眼睛都有向外发现和向内观看的能力。向外可以发现一个无比辽阔的世界,向内可以发现一个无比深邃的内心。”
“……所谓利令智昏,当利能够令智昏掉,心中就不再有洞明清澈的智慧,那么,一切迷惑会让我们改变本初之性。”
“人生的本性,就是不受到社会的雕琢,不违逆内心的本真,看清晰心中的愿望,真真实实地走自己的人生路。在这样的淡与漠中,在这样的不违真实里,合于天地大道,实现自我修炼,终至大化天成。”
这里的“本初之性”,“内心的本真”,“不受到社会的雕琢”而“自我修炼”,不是有些“内省体验”的味道吗?!
“内省体验”是心理学中的“自我意识”问题。事实一再表明,要想正确理解人的意识现象,必须以辩证唯物主义哲学的先进思想为理论指导.否则就根本不可能正确解决意识心理学问题。在西方心理学发展史上,意识心理学理论就一直没能得到较好的解决,一直成为各种唯心主义的思想从中吸取“营养”、并据以在各自领域为神秘主义渗透摇旗呐喊的手段。比如,西方内省心理学(W·冯特和E.B.铁钦纳为代表)就认为,意识心理学是研究意识经验的科学,而构成意识的各种要素是纯内部的东西,对于这些要素及其组合方式.只能通过个人自己的内省来认识,其他人是无法接触到的。在内省心理学中,人的意识完全被孤立起来,割断了与外界、人的行为的关系。一句话,意识是一种只能通 过内省、而不能客观认识的东西。
当然,与意识相比较,自我意识有它的特点。这时,人所反映、认识的不是一般的外界事物,而是它自身。自我意识所指向的客体就是人自身。但是,决不能因为自我意识有这种特点,就认为它是和外部世界完全隔绝而自我封闭起来的东西。自我意识决不是对“纯粹精神”的认识。因为,人在意识到自己的某种活动、某种心理状态等等之前,首先必须要有自己与外部世界发生联系的相应活动以及心理状态等的客观 存在,否则,人是不可能认识它们的。所以,人的自我意识,实际上依然是人对现实的反映和认识,只不过这时是把自身当做了客体而已。
从历史发展的角度来研究也可以表明这一点。人的自我意识是在人的意识发展过程中出现的。意识不是由自我意识、“自我”产生的,相反,自我意识是在人的意识发展的较晚的时期才产生的。作为自我意识产生的前提条件,意识就必须先发展到一定的水平,人逐渐地实际地成为实践的主体。由此而言,可以说自我意识是意识的一种高级形式。
所以说,人类的自我意识也要来自人类实践中对客观世界规律性的认识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人类不仅认识到客观世界的规律性,还认识到为了正确认识客观世界的规律性,自身主观世界的这个认识过程也要合乎规律才行。那么,人类主观世界的思维活动应当遵循什么样的规律,才能正确认识客现世界的规律性呢?显然,两者必须是同构的。客现世界是什么样的,我们就得如是地去思考,否则将走入迷宫,甚至无功而返。
从以上的分析中,我们应该可以看到,如何正确地继承传统文化,怎样分辨传统文化中哪些是“精华”,哪些却是“糟粕”,起码要有如下这样一个鉴别际准: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一定是和科学精神相一致的;而违背科学精神的传统文化内容则决称不上是优秀的,那是我们一定要予以“剔除”的。
作者简介:于棋明,中央民族大学哲学与宗教系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