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四十年代是马克思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世界观形成的重要时期,也是马克思的无神论宗教观形成的时期。宗教和宗教问题在马克思主义形成的过程中占有重要的位置。在1848年发表的《共产党宣言》中,针对从宗教的、哲学的和一般意识形态的观点对共产主义提出的种种责难,马克思和恩格斯指出,思想的历史证明精神生产随着物质生产的改造而改造。人们的意识随着人们的生活条件、人们的社会关系、人们的社会存在的改变而改变。旧思想的瓦解是同旧生活条件的瓦解步调一致的。当古代世界走向灭亡的时候,古代的各种宗教就被基督教战胜了。当基督教思想在十八世纪被启蒙思想击败的时候,封建社会正在同当时的革命的资产阶级进行殊死的牛争。信仰自由和宗教自由的思想,不过表明自由竞争在信仰的领域里占统治地位罢了。在这段论述中,宗教、宗教观念、宗教信仰是作为一种发展变化中的社会历史 现象来对待的,这是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和立场。与此同时,马克思和恩格斯认为,从宗教的、哲学的和一般意识形态对共产主义的非难不值得详细讨论。在我看来,主要原因是在《共产党宣言》发表前的许多文章中,他们已经对宗教、哲学及意识形态问题做了详细而深人的论述。这些著作有《神圣家族》、《德意志意识形态》。此外,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论犹太人问题》、《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等文章中,对宗教和宗教问题有许多精辟的论述。1848年以后,马克思主要从事政治经济学问题的研究,在其关于经济问题的著作中,特别是在《资本论》中,对宗教问题也有论述。本文将从四个方面说明马克思的宗教观。
一、宗教与社会
在十九世纪四十年代的德国的思想斗争中,青年黑格尔派的思想作为激进的资产阶级的哲学,在反对正统的虔诚派教徒和封建政权的斗争中运用哲学的武器,但已不再是为了抽象的哲学目的。斗争主要在宗教领域中进行。由于对宗教斗争的实际必要性,大批最坚决的青年黑格尔分子返回到英国和法国的唯物主义。因而,他们跟黑格尔学派的唯心主义哲学体系发生了矛盾。唯物主义把自然界看作唯一现实的东西,而在黑格尔的体系中自然界只是绝对精神的外化这时,费尔巴哈的《基督教的本质》出版了,它使唯物主义重新登上了王座。根据费尔巴哈的学说,自然界是不依赖任何哲学而存在的。在自然界和人以外不存在任何东西,人的宗教幻想所创造出来的最高存在物只是人所固有的本质的虚幻反映。这样,黑格尔的哲学体系就被突破了。
受费尔巴哈哲学的影响,马克思实现了从唯心主义到唯物主义世界观的转变。但是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是不彻底的,因为在社会历史领域他没有摆脱传统的唯心主义的束缚。而马克思正是在关于社会的科学方面做出了独特的贡献,创立了历史唯物主义,从而使宗教和宗教问题得到科学的解释。
马克思把唯物主义的观点运用于社会现实和社会现象,认为宗教本身是没有内容的,它的根源不是在天上,而是在人间。要联系着对政治状况的批判来批判宗教,而不是联系着对宗教的批判来批判政治状况。马克思指出,反宗教的批判的根据就是:人创造了宗教,而不是宗教创造了人。但人不是抽象地栖息在世界以外的东西。人就是人的世界,就是国家、社会。宗教把人的本质变成了幻想的现实性,因为人的本质没有真实的现实性。因此,反宗教的斗争间接地也就是反对以宗教为精神慰藉的那个世界的斗争。因此,彼岸世界的真理消逝以后,历史的任务就是确立此岸世界的真理。人的自我异化的神圣形象被揭穿后,揭露非神圣形象中的自我异化,就成了为历史服务的哲学的迫切任务。于是对天国的批判就变成对尘世的批判,对宗教的批判就变成对法的批判,对神学的批判就变成对政治的批判。
联系着对社会的批判来对宗教进行批判,是马克思对宗教批判的基本点。这就是:“只有消灭了世俗桎梏,才能克服宗教狭隘性。我们不把世俗问题化为神学问题。我们要把神学问题化为世俗问题。相当长时期以来,人们一直用迷信来说明历史,而我们现在是用历史来说明迷信。”马克思是从以下几个方面联系社会来批判宗教的。
马克思认为,对宗教的批判就是对苦难世界的批判,是对以宗教为精神慰藉的世界的斗争宗教是那些还没有获得自己或是再度丧失了自己的人的自我意识和自我感觉。作为人的自我意识,宗教里的苦难既是现实的苦难的表现,又是对这种现实的苦难的抗议。作为自我感觉,宗教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是无情世界的感情宗教是人民的鸦片。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马克思把人的宗教意识和宗教感情与现实社会紧密联系起来有现实社会的苦难,才有宗教里的苦难,才有在宗教中对现实苦难的抗议。宗教还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和感情现实社会中的受苦受难使被压迫者到宗教中去寻找精神慰藉,因而,宗教是人民的鸦片。马克思用生动的语言表达了宗教里的苦难是对现实苦难的反映,以及在苦难世界中宗教对受苦受难者和被压迫者所起的作用,这种作用如同鸦片的作用,是在苦难世界中宗教对人民的作用。从对宗教的批判中,马克思得出结论:“废除作为人民幻想的幸福的宗教也就是要求实现人民的现实的幸福。要求抛弃关于自己处境的幻想,也就是要求抛弃那需要幻想的处境。因此对宗教的批判就是对苦难世界—宗教是它的灵光圈—的批判的胚胎。”“宗教批判使人摆脱了幻想,使人能够作为摆脱了幻想、具有理性的人来思想、来行动,来建立自己的现实性。”。“对宗教的批判最后归结为人是人的最高本质这样一个学说,从而也归结为这样一条绝对命令:必须推翻那些使人成为受屈辱、受奴役、被遗弃和被蔑视的东西的一切关系。”这样,马克思就从对宗教的批判进人对政治的批判,从宗教问题进人社会革命问题。这是马克思超越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和对宗教的批判的独到之处、
从社会革命的角度看,马克思认为德国唯一实际可能的解放是从宣布人本身是人的最高本质这个理论出发的解放。德国人的解放就是人的解放、针对青年黑格尔派的布鲁诺·鲍威尔(1809-1882)在其《犹太人问题》中认为犹太人问题是宗教跟国家的关系问题,是宗教狭隘性和政治解放的问题从宗教中解放出来是一个前提,无论对于想要得到政治解放的扰太人,还是对于应该解放人从而自己获得解放的国家都是一样。马克思认为,北美合众国是完成了政治解放的国家,还是一个宗教盛行的国家。在政治解放己经完成了的国家,宗教不仅存在,而且表现一了生命力和力量,这证明,宗教的存在和国家的完备片下矛后但是,由于宗教的存在是一个缺陷的存在,这个缺陷的根源只应该到国家自身的本质中去寻找。宗教已经不是世俗狭隘性的原因,而只是它的表现因此,要用自由公民的世俗桎梏来说明他们的宗教桎梏。只有消灭了世俗桎梏,才能克服宗教狭隘性。政治解放和宗教的关系问题已经成为政治解放和人类解放的关系问题。犹太人、基督徒、一切宗教信徒的政治解放就是国家摆脱犹太教、基督教和一切宗教而得到解放。当国家从国教中解放出来,当国家作为一个国家不再维护任何宗教.才是从宗教中解放出来。可是政治上从宗教中解放出来并不是彻底的没有矛盾的解放。因为政治解放并不是彻底没有矛盾的人类解放的方法政治解放的限度首先就表现在:即使人还没有真正摆脱某种限制,国家也可以摆脱这种限制就在绝大部分人还在信教的情况下,国家也可以从宗教中解放出来。国家,尤其是共和国和宗教的关系也无非是组成国家的人和宗教的关系。由此可以得出结论:人是通过国家的中介摆脱某种限制而得到政治解放。其次,人是间接地、通过一个中间的环节得到政治解放,获得自由的〕最后,即使人已经通过国家宣布自己是无神论者,但他还是受着宗教 的限制。人在政治上从宗教中解放出来,也就是把宗教从公法范围内驱逐出去,转到私法范围。人分为公人和私人的这种二重化,宗教从国家向市民社会的转移,这并不是政治解放的一个个别阶段,而是它的完成;因此,政治解放并没有消灭人的实际的宗教观念,而且它也不想消灭这种观念在政治上从宗教解放出来,宗教依然存在,虽然不是作为特权宗教存在。国家从宗教得到解放并不等于现实的人从宗教得到解放。因此,我们不像鲍威尔那样向犹太人说,你们不先从犹太教彻底解放出来,就不能在政治上得到解放,你们不必完全和无条件地放弃犹太教,也可以在政治上获得解放。政治解放本身还不是人类解放。
针对鲍威尔的见解,人要获得一般人权,就必须牺牲信仰的特权。马克思指出,在北美和法国,人权一部分是政治权利,属于政治自由的范畴,属于公民权利的范畴。而公民权利决不以无条件地彻底废除宗教为前提。在与公民权不同的另一部分人权中间有信仰自由,即信奉任何一种宗教的权利马克思在引述了法国的1791年和1793年的人权和公民权宣言及美国的宾夕法尼亚宪法和新罕布尔什宪法后指出,从人权这一概念决不能得出宗教和人权毫不相容的结论。相反地,在这些权利中间,直接提出了信奉宗教、用任何方式信奉宗教、举行自已特殊宗教的仪式的权利。信仰特权是一般人权。
从以上马克思在《论犹太人问题》中对一鲍威尔的批判所做出的论述中,我们可以看到,资产阶级革命中政治解放使国家摆脱宗教的束缚,但并没有使人放弃宗教信仰。因为这种解放实行了政治与宗教的分离,但并没有消除宗教存在的原因,宗教的本质应到社会中去寻找。与此同时,政治解放所要求的人权并不否定宗教信仰的权利、宗教信仰是一项人权。马克思对宗教与社会、宗教与政治解放的论述始终贯穿着在社会现实中寻找宗教的原因,世俗问题是宗教的实质,要用世俗原因去说明宗教的存在。宗教和宗教信仰并不因为资产阶级革命的实现而废除。
二、宗教与意识形态
马克思对宗教与意识形态的论述起因于对青年黑格尔派的批判。在黑格尔去世后,黑格尔的追随者们分裂为两个学派。老年黑格尔派认为,任何东西只要归人某种黑格尔的逻辑范畴,都是可以理解的。青年黑格尔派则批判一切,到处用宗教的观念来代替一切,宗教的统治被当成了前提,一切占统治地位的关系都被宣布为宗教的关系,或者宣布一切都是宗教的或神学上的东西。两派都认为宗教观念、普遍的东西统治着现存世界。不过青年黑格尔派认为这种统治是篡夺而加以反对,而老年黑格尔派则认为它是合法的而加以赞扬。既然青年黑格尔派认为观念、思想、概念,即被他们变为某种独立东西的意识的一切产物是人们的真正枷锁,所以青年黑格尔派的哲学批判都局限于对宗教观念的批判, 他们只要同意识的这些幻想进行斗争就行了一青年黑格尔派的这种哲学批判所能达到的唯一结果,就是从宗教史上对基督教作一些说明。马克思指出,这些哲学家没有一个想到要提出关于德国哲学和德国现实之间的关系问题,关于他们所做的批判和他们自身的物质环境之间的联系问题。为回答这些问题,马克思论述了宗教与意识形态的关系问题。
马克思认为,思想、观念、意识的生产最初是直接与人们的物质活动,与人们的物质交往,与现实生活的语言交织在一起的,是人们物质关系的直接产物。人们是自己的观念、思想等等的生产者,这里所说的人们是现实的,从事活动的人们,他们受着自己的生产力的一定发展以及与这种发展相适应和交往的各种形式的制约。意识在任何时候都只能是被意识到了的存在,而存在就是他们的实际生活过程。因此,道德、宗教、形而上学和其他意识形态,以及与它们相适应的意识形态便失去独立性的外观。那些发展着自己的物质生产和物质交往的人们,在改变自己的这个现实的同时也改变着自己的思维和思维的产物。不是意识决定生活,而是生活决定意识。意识一开始就是社会的产物,而且只要人们还存在着,它就仍然是这种产物。意识也是对自然界的一种意识。自然界起初是作为一种完全异己的、有无限威力的和不可制服的力量与人们对立,人们像牲畜一样服从于自然的权力,因而这是一种自然宗教。这种自然宗教或对自然界的特定关系,是受社会形态制约的,反过来也一样。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的这些论述在存在与意识的关系上,批驳了青年黑格尔派的从人们所说的、所想象的、所设想的东西出发,从所说的、思考出来的、想象出来的、设想出来的人出发去理解真正的人的唯心主义观点。马克思的论述揭示了道德、宗教等意识形态是人们的现实生活过程在意识形态上的反映。意识只是被意识到了的存在。
马克思受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哲学的影响而实现了世界观由唯心主义向唯物主义的转变。但马克思不满意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因为当费尔巴哈探讨社会历史问题时则陷入了唯心主义。他撇开历史的过程,孤立地观察宗教感情,把人看作抽象、孤立的人类个体。马克思认为:“费尔巴哈把宗教的本质归结于人的本质。但是,人的本质并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费尔巴哈没有看到,‘宗教感情’本身是社会的产物,而他所分析的抽象的个人,实际上是属于一定的社会形式的。”在马克思看来,在宗教中,人们把自己的经验世界变成一种只是在思想中、想象中的本质,这个本质作为某种异物与人们对立着。这决不能用纯粹概念,用青年黑格尔派的所谓自我意识来解释,而是应该用一向存在的生产和交往的方式来解释。如果要谈宗教的本质,就应该既不在人的本质中,也不在上帝的宾词中去寻找这个本质,而只有到宗教的每个发展阶段的现成物质世界中去寻找这个本质。这种从社会存在的生产和交往的方式中去解释宗教的本质 的思想,是马克思在十九世纪四十年代形成的历史唯物主义的思想的内容。在写于1859年I月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马克思做了更为详尽的叙述。马克思指出:“人们在自己生活的社会生产中发生一定的、必然的、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关系.即同他们的物质生产力的一定发展阶段相适合的生产关系。这些生产关系的总和构成社会的经济结构,即有法律的和政治的上层建筑竖立其上并有一定的社会意识形式与之相适应的现实基础。物质生活的生产方式制约着整个社会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过程。不是人们的意识决定人们的存在,相反,是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意识。”从马克思的论述中我们可以看出,宗教的本质在物质世界中,在社会的生产方式中,在人们的社会关系中。宗教意识形态是社会存在的反映。“宗教、家庭、国家、法、道德、科学、艺术等等,都不过是生产的一些特殊的方式,并且受生产的普遍规律的支配。”
马克思在《神圣家族》中,批判了布鲁诺·鲍威尔的思辩唯心主义,认为这种思辩是基督教德意志原则的最完备的表现。与此同时,揭示了思辩唯心主义是如何形成的,说明了唯物主义宗教观和近代唯物主义哲学和社会学说的发展。
马克思指出,思辩哲学家在谈到人的时候,指的不是具体的东西,而是抽象的东西,即理念、精神等等。按照布鲁诺·鲍威尔的意见,自我意识是一切宗教观念的基础。钊一对这种唯心主义的观点,马克思揭示了思辩唯心主义在认识上是如何形成的。马克思指出,如果我从现实的苹果、梨、草莓、扁桃中得出“果实”这个一般观念,如果再进一步想象我从现实的果实中得到的“果实”这个抽象观念就是存在于我身外的一种本质,而且是梨、苹果等等的真正的本质,那么我就用思辩的话宣布说“果实”是梨、苹果、扁桃等等的“实体”,所以我说:对梨来说决定梨成为梨的那些方面是非本质的,对苹果说来,决定苹果成为苹果的那些方面也是非本质的。作为它们的本质的并不是它们那种可以感触得到的实际的存在,而是我从它们中抽象出来义硬给它们塞进去的本质,即我的观念中的本质一一果实。我的基于感觉的理智辨别出苹果、 梨、扁桃的差别,但思辩的理性却说这些感性的差别是非本质的思辩的理性在苹果、梨、扁桃中看出了共同的东西,这就是“果实”二具有不同特点的现实的果实从此就只是虚幻的果实,而它们的真正的本质则是“果实”这个“实体”。从现实的果实中得出的“果实”这个抽象观念是很容易的,而要从“果实”这个抽象的观念得出各种现实的果实就很困难了。要这样作,不抛弃抽象是绝对不可能的。布鲁诺·鲍威尔把犹太人问题解释成“纯宗教”问题,把宗教问题就看作宗教问题。马克思指出,鲍威尔只了解犹太精神的宗教本质,但不了解这一宗教本质的世俗的现实的基础。他把宗教意识当作某种独立的实质来反对。所以,鲍威尔先生不是用现实的犹太人去解释犹太教的秘密,而是用犹太教去解释现实的犹太人。因此,鲍威尔先生对犹太人的理解仅限于犹太人是神学的直接对象或犹太人是神学家。因此,鲍威尔不能发觉,现实的世俗 的犹太精神,因而宗教的犹太精神,是由现今的市民生活所不断地产生出来的,并且在货币制度中获得了高度的发展。他之所以不能发觉这一点,是因为他不知道犹太精神是现实世界的一环,而只把它当作是他的世界即神学的一环;是因为鲍威尔作为一个上帝的虔诚信徒,把现实的犹太人不是看作日常活动的犹太人,而是看作安息日里的伪善的犹太人。现代犹太人的生活不能以他们的宗教来解释;相反地,犹太教的生命力只能用虚幻地反映在犹太教中的市民社会的实际基础来解释。尽管鲍威尔是批判的神学家,也没有能够超乎宗教的对立之上。他把犹太人对基督教世界的关系仅仅看作犹太教对基督教的关系。鲍威尔之所以用宗教和神学的方式来考察宗教和神学问题,就是因为他把现代的“宗教”问题看作“纯宗教的”问题。马克思的论述揭露了鲍威尔没有把宗教问题和神学问题置于现实的基础之上,因而他不能真正认识和解释宗教和神学问题。
在马克思看来,十八世纪的法国启蒙运动,特别是法国唯物主义,不仅是反对当时的政治制度的斗争,同时是反对当时的宗教和神学的斗争,而且还是反对十七世纪的形而上学和反对一切形而上学的公开而鲜明的斗争。法国唯物主义有两个派别:一派起源于笛卡尔(1596-1650),一派起源于洛克(1632-1704)、在法国唯物主义的发展进程中,使十七世纪的形而上学和一切形而下学在理论上威信扫地的人是比埃尔·培尔(1647-1706)对宗教的怀疑引起了培尔对作为这种信仰的支柱的形而上学的怀疑因此.他批判了形而上学的整个历史发展进程。马克思指出,比埃尔·培尔不仅用怀疑摧毁了形而上学,从而为在法国掌握唯物主义和健全理智的哲学打下了基础,他还证明,由清一色的无神论者所组成的社会是可能存在的。有人认为,对十七世纪说来,比埃尔·培尔是最后一个形而上学者,而对十八世纪说来,他则是第一个哲学家。除了否定神学和十七世纪的形而上学之外,还需要有肯定的、反形而上学的体系,即能够把当时的生活实践归结为一个理论体系这时,英国哲学家洛克关于人类理性的起源的著作出版了,并受到了热烈的欢迎。洛克的著作反映了英国的唯物主义的传统。在中世纪,英国的经院哲学家邓斯·司各脱(1265-1308)就曾经提出问题:物质能不能思维?他还是一个唯名论者,而唯名论是英国唯物主义的最初表现。弗兰西斯·培根(1561-1626)是英国唯物主义和整个现代实验科学的真正始祖。按照培根的学说,感觉是完全可靠的,是一切知识的泉源。科学是实验的科学,科学就在于用理性方法去整理感性材料。归纳、分析、比较、观察和实验是理性方法的主要条件。运动是物质固有特性中第一个特性,而且是最重要的特性培根的唯物主义在朴素的形式下包含着全面发展的萌芽,虽然他的学说还充满了神学的不彻底性。霍布斯(1588-1679)把培根 的唯物主义系统化了,感性失去了它的鲜明色彩,唯物主义变成了理智的东西。根据霍布斯的观点,如果一方面认为感性世界是一切观念的泉源,而另一方面又硬说一个词的意义不只是一个词,除了我们想象的永远单一的存在物之外,还有某种普遍的存在物,那就矛盾了。无形体的实体也像无形体的物体一样,是一个矛盾物体、存在、实体是同一种实在的观念决不可以把思维同思维着的物质分开物质是一切变化的主体、既然只有物质的东西才是可以觉察的,才是可以认识的,那么对神的存在就丝毫不能有所知。霍布斯消灭了培根唯物主义中的有神论的偏见。洛克则在其论人类理性的起源的著作中论证了培根和霍布斯的原则。洛克论证哲学要是不同于健全人的感觉和以这种感觉为依据的理智,是不可能存在的。
曾经直接受教于洛克和在法国解释洛克学说的孔狄亚克用洛克的感觉论去反对十七世纪的形而上学。他证明法国人完全有权把这种形而上学当作幻想和神学偏见的不成功的结果而予以抛弃。他在其关于人类知识的起源的经验的著作中发展了洛克的观点。他证明,经验和习惯的事情不仅是灵魂,而且是感觉,不仅是创造观念的艺术,而且是感性知觉的艺术。因此,人的全部发展都取决于教育和外部环境。
以洛克的学说为出发点,爱尔维修(1715-1771)的唯物主义具有真正法国的性质他把唯物主义运用到社会生活方面二在他的学说中,感性的印象和自私的欲望,享乐和正确理解的个人利益,是整个道德的基础。人类智力的天然平等、理性的进步和工业的进步的一致、人的天性的善良和教育的万能是他的哲学体系中的几个主要因素。
拉美特里(1709-1751)的著作是笛卡尔唯物主义和英国唯物主义的结合。他的《人是机器》一书是模仿笛卡尔的动物是机器写成的。在霍尔巴赫的“自然体系”中,论述物理学的那一部分也是法国唯物主义和英国唯物主义的结合,而论述道德的部分实质上是以爱尔维修的道德论为依据的。
马克思以上论述一方面说明了法国唯物主义的两个起源,即起源于笛卡尔的物理学和英国的唯物主义,另一方面又说明了法国唯物主义同十七世纪的形而上学的对立。马克思认为,笛卡尔的唯物主义成为真正的自然科学的财产,而法国唯物主义的另一派别直接成为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财产。
从马克思对法国唯物主义的历史发展的论述,我们可以看到,法国唯物主义哲学的形成、存在和发展是一个哲学在历史的发展进程中不断摆脱宗教神学和宗教的影响的过程。马克思的论述是对鲍威尔的自我意识析学的批判。鲍威尔把理念的现实存在作为自我意识,把自我意识作为人化了的理念,把人的一切属性变成想象的无限的自我意识,并在无限的自我意识中寻找一切事物的起源和解释。这是把黑格尔的哲学体系应用于神学。鲍威尔的批判神学还是停留在黑格尔的思辨哲学的范围内。因为鲍威尔仍然认为独立于物质和摆脱了物质即独立于现实和摆脱了现实的、自我意识的观念的运动,才是真正的和现实的“只有费尔巴哈才是从黑格尔的观点出发而结束和批判了黑格尔的哲学。费尔巴哈把形而上学的绝对精神归结为以自然为基础的现实的人,从而完成了对宗教的批判。同时也巧妙地拟定了对黑格尔的思辨以及一切形而上学的批判的墓本点”(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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