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卐”纹，其起源甚早，广见于古代欧、亚、非各洲，被人们誉为“世界最古老的纹饰”，是上古时代许多民族和部落的一种符咒、护符、图腾或宗教标志，在古代埃及、波斯、希腊等国均曾有出现，最早出现于印度次大陆莫亨朱达罗遗址（距今4000—5000年）出土的印章及早期土著所通用的银币上，古印度的各类宗教，如婆罗门教、耆那教中均曾以之为重要象征符号。公元前五、六世纪，佛教兴起后，更是大量借用，逐渐成为佛教的标志。在中国，“卐”纹的历史也源远流长，几乎跨越了整个中华文明的全部时空，最早见之于辽宁省敖汉旗出土的小河沿文化层（距今约4000年—4300年）的陶器上。1975年，在青海省乐都县柳湾墓地出土的马厂类型（距今约4000—4300年）陶罐上也有卐纹装饰（其臂左直弯折，呈“卍”形）。之后的商、周、春秋战国青铜器也不乏此类纹饰，直至明代瓷器、清代服饰等器物中，也被广泛采用，附图（一）即是笔者所收藏的明代嘉靖（公元1522年—1566年）年间青花瓷碗碗心残片（注1），残片中的图案即为——“卐”纹。

　　附图（一）明 嘉靖 卐纹青花瓷碗碗心残片万字纹装饰流行于明代晚期瓷器。因“卐”字四端可纵横引伸，相互连琐，组成十字锦纹，含有长久不断之意，故又称“万不断”。

　　“卐”纹，作为一种装饰图案，其含义，众说纷纭，最具代表性和说服力、最为普遍的是“太阳说”。人们认为：卐形纹饰乃是用图形来象征性地表示向四方放射光芒的太阳。世界上大多数民族中，以圆圈表示太阳，并以向各方放射的曲线或虚线来表示其光芒，逐步简化后则往往成为十字形的四条线；也许，为强调太阳周而复始的圆周运动，这四条射线，多向同一方向弯折而成卐形。也因为太阳与火的关系及“卐”纹本身其形如火，也有相当一部分学者认为“卐”为火的象征。原始宗教中，太阳与火是人们的图腾标志，人们相信这种图腾会给自己带来恩惠，“卐”字纹在其衍变过程中，又被赋予了祈福、祛灾的功能和涵义，逐渐成为佛教的标志而广泛流传。

　　史家大多认为：东汉永平七年（公元64年）汉明帝刘庄“感梦求法”，佛教传入中国，到魏晋南北朝时，佛教得已迅速传播和发展，已与传统的儒、道两教并驾齐驱。现存河南洛阳龙门石窟、开凿于北魏太和（公元477年—500年）末至景明（公元500—504年）年间的古阳洞北壁第234龛陆浑县功曹魏灵藏等造像和开凿于景明四年 （公元503年）的南壁第66龛比丘法生造像上，均已有卐字纹，这也是我国目前所见最早的佛像身上的卐字纹，说明至迟在南北朝时，卐字纹已成为佛教符号了（注2），直至近现代。附图（二）笔者所集藏的一面清代释迦牟尼佛像镜，佛像两侧各有一“卐”纹。

　　附图（二）清 释迦牟尼佛像镜  圆形。镜径6厘米，镜缘厚0.4厘米，无钮。镜上方近缘处有一直径O.3厘米的小孔供悬挂用。镜重85克。镜背正中为一高浮雕释迦牟尼佛头像，像下铭文为篆体“南无阿弥陀佛”，像上为“佛光普照”铭文，上、下铭文间各设一“卐”字，既为间隔，以便于诵读铭文，更为突出佛教。

　　公元684年，武则天登基，690年称帝，改国号为“周”。在夺位称帝和强化统治的过程中，为了制造舆论、树立权威，证明其所行举措和特殊地位的合理性，武则天巧妙地利用和假托佛教，包括创立“华严宗”教派、翻译《华严经》、颁行《大云经》、自封“天册金轮圣神皇帝”……等。其间，她还不断创造新字，“星”“月”“日”均以象形的图案文字所取代，其中“日”字写作“卐”字外加一个圈。显而易见，“卐”被等同于太阳了。这也应是我国古代最直接、最清晰地将“卐”纹等同于“日”的例证（注3）。

　　据《翻译名义集》卷六引《华严音义》云：“卐字，本非字，（武则天）大周长寿二年（即公元693），主上权制此字，着于天枢，音之为'万'，谓吉祥万德之所集也”。《华严疏钞》卷八载：“形如卐字者，静法（即《华严音义》的作者）云：室离靺磋，本非是字，乃是德者之相，正云吉祥海云。”之后的辞书典籍均沿用汉字佛经的这一说法，对卐字译音、命名、释义，将其视作为佛教的符号标志。《辞海》的解释是：“卐字，在梵文中作srivatsa（室利靺磋），意为吉祥之所集。佛教认为它是释迦牟尼胸部所现的‘瑞相’，用作‘万德吉祥’的标志”。《佛学大辞典》、《宗教辞典》的解释也都大同小异。

　　笔者业余集藏、研究中国古铜镜多年，附图（三）即是笔者所收藏的一面唐代“卐”字纹古铜镜。“卐”字纹镜是中国古铜镜史上唯一出现在唐代的一个镜种，也是最高统治者倡导、举国崇拜佛教、佛教发展进入鼎盛时期这一特定时代背景下所出现的特定生活照容用具，流行于中晚唐（公元八世纪中叶至十世纪初）。在河南陕县刘家渠唐文宗开成三年（公元838年）、湖南益阳唐宝应（公元762年）墓中及四川成都羊子山等唐墓中，均曾出土过卐字纹镜。

　　附图（三）唐 卐字纹镜  四方倭角形，边长14.2厘米。半圆钮，钮径1.6厘米。凸边素缘，边宽0.8厘米，缘厚0.3厘米，链重240克。此镜的卐字纹即为顺时针方向的右旋。

　　卐字纹镜在素净平坦的镜背上，凸起一个双线勾勒而成的、硕大的卐字，以此来寓合“神州大地、佛光普照”的创意，简洁明了，突出醒目、大气磅礴，充满宗教趣旨。铜镜制作厚重精细，纹饰方正，镜形规整，自然给人以凝重肃穆、虔诚庄重之感。卐字纹镜以铜镜为载体，进入千家万户、寻常百姓家，尤其是古代常以铜镜作为聘礼、嫁妆，从而进入新婚嫁娶组建的新家庭，弘扬佛法，不能不说是别出心裁、独具匠心。

　　尽管唐代武则天曾规定了卐字的读音和写法，唐代沙门慧琳在《一切经音义》卷二十一中也认为：“卐字纹应以卐为准，因佛教以右旋为吉祥。”但武则天之前万字的读音和写法仍不规范。上述龙门石窟古阳洞魏灵藏等造像前的卐字都写作“卍”，而现藏于美国森特刘易斯美术馆的我国北魏正始二年（公元505年）尚姓造佛立像和近年山东青州出土的北齐倚坐像等都做“卐”字，可见此字的写法并不统一，卐和卍是通用的。即便是武则天时代，卐和卍也未统一过，附图（四）即为笔者所收藏的另一面左旋的卍字纹镜。

　　附图（四） 唐 卐字纹镜  四方倭角形 边长14.2厘米。半圆钮，钮径1.6厘米。凸边素缘，边宽0.8厘米，缘厚0.3厘米，镜重370克。此镜中的卍纹即为时针的左旋。

　　总之，卐字纹无论作为装饰图案，还是作为佛教符号，在其产生、衍传的几千年中，虽有各种不同的名称、寓意，却从未有过“法轮”之名。名之“法轮”纯属移花接木的盗用，因为在佛教中，“法轮”另有他物。作为佛教名词的法轮，是梵文Dharmacakra的意译，是对佛法的喻称。其义有两说，或指佛法能摧破众生烦恼邪恶，或指佛之说法辗转不停而得名。《止观辅行传弘决》卷一之二：“轮具二义，一者转义，二摧辗义，以四谛轮转度与他，摧破结惑，如王轮宝，能坏能安。法轮亦尔，坏烦恼怨，安住谛理”（注4）。附图（五）即为西藏藏传佛教大昭寺主殿顶上的金法轮。大昭寺为藏传佛教圣地，是西藏现存最辉煌古老的吐蕃时期名胜建筑，乃松赞干布建于公元647年，距今已有1300余年的历史了。这也说明至晚在唐贞观（公元627年—650年）年间，法轮已经成为佛教的符号了。

　　图（五）西藏大昭寺主殿顶此摄影图片原载于《中国文物报》2003年7月25日第8版

　　湛露博客上有关照片：http://chjfang.blog.eastday.com/sp1/chjfang/160045309039.shtml

　　法轮不仅用在佛教中，还广泛用之于陶瓷装饰。附图（六）即为笔者所收藏的明嘉靖青花瓷盘残片，残片中的法轮纹突出显目，清晰可见。

　　附图（六）  嘉靖（公元1522年—1566年） 法轮纹青花瓷盘残片 法轮纹常与螺，幢，伞，花，瓶，鱼组成“八吉祥”纹饰用于瓷器装饰，常与莲花组合成图案，此纹饰从西藏喇嘛教流传而来，始于元，流行于明清。

　　前文介绍了可见卐字纹和法轮纹系的不同演进，从历史角度还两者的本来面目，对于我们认识法轮功僭用宗教符号，剽窃宗教概念的事实有着很好的参考作用。

　　注解：

　　1.    本文图片摄影均为周志祥先生。

　　2.    见金申：《佛胸前的卐字》，载于《中国文物报》2003年9月24日第7版。

　　3.    见芮传明、余太山，《中国纹饰比较》（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11月）第87页。

　　4.    见《宗教词典》（1981年12月第一版，上海辞书出版社、任继愈主编）第727页“法轮”条。

　　参考文献：

　　1.《中国纹饰比较》  芮传明、余太山著、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11月。

　　2.《宗教词典》  任继愈主编、上海辞书出版社、1981年12月。

　　3.《中国古代铜镜》  孔祥星、刘一曼著、文物出版社、1984年12月。

　　4.《中国古代铜镜图典》  孔祥星、刘一曼著、文物出版社、1992年1月。

　　5.《明清瓷器鉴定》  耿宝昌著、紫禁城出版社、1993年。

　　6.《简明陶瓷词典》  汪庆正主编、上海辞书出版社、1989年11月。

　　7.《卐究竟代表什么》  唐忠勇著、《中国文物报》1999年8月15日第四版。

　　8.《李洪志与卐》  林文青著、《中国文物报》1999年8月15日第四版。

　　9.《佛胸前的卐字》  金申著、《中国文物报》2003年9月24日第七版。